體壇深度:浙江隊足協杯出局的鍋 該不該由國家隊來背

體壇周報全媒體記者王曉瑞報道
世界杯激戰正酣,而在國內足壇,上周末,足協杯也如火如荼進行。結果在第4輪,爆出的最大冷門無疑是浙江隊兵敗西安,特別是在賽前,該隊主教練羅斯·阿洛伊西已公開喊出“打入決賽、力爭奪冠”的口號。但圍繞這場比賽的背后,一個更值得深思的話題引發熱議:國字號集訓和俱樂部之間的利益,到底應該如何平衡?
國字號“補課”不為過
此話怎講?就在此役賽前兩天,浙江隊還有6名球員被“困”大連——劉浩帆、王鈺棟跟隨國家隊集訓、鮑盛鑫、徐俊馳、張璦暉和汪士欽跟隨U23國家隊集訓,再加上樸鎮燮正隨韓國隊參加世界杯、隊長程進有傷在身,很長一段時間以來,涉及到備戰這輪足協杯,浙江隊少了近一套陣容。當然,很難說該隊的最終出局,與多名球員長期不在隊中有多大的關系,但肯定在局部層面造成一些影響,這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。而恰恰從6月10日至16日/17日,并不處于FIFA比賽日,那么,國家隊和U23國家隊到底該不該“補課”,應不應該延長集訓?俱樂部的利益又如何保證?
站在國家隊/U23國家隊的角度,延長集訓完全可以理解。特別是國家隊,距亞洲杯開打僅剩半年,而新帥邵佳一上任才剛半年,迄今只組織了3次集訓,踢了4場正式比賽。顯然從汲取技戰術理念的角度來講,包括人員組織、隊伍磨合,時間還是非常緊張。畢竟多數亞洲杯參賽隊的準備期,實際上是從去年夏天開始。邵家軍從起步那一天開始,就已處于追趕狀態。至于U23國家隊更是大考在即,下期集訓,就趕上9月份名古屋亞運會,而且有可能集結后馬上開赴日本參賽。
所以從國家隊和U23國家隊的角色考慮,此次“補課”并不為過,然而,俱樂部所面臨的任務同樣艱巨——6月19日至21日開打的足協杯第4輪。或許在外界看來,只不過是一輪杯賽,并不會對于俱樂部的全年戰略產生太大影響,但實則并不然。
首先,這是一場定勝負的比賽,如果輸球,就等同于直接出局,很多中超隊都是輸不起。畢竟在本賽季中超的特殊背景下(有多支球隊被罰分),諸如海港、泰山、申花、成都、浙江、國安、大連等隊,都在內部提出了“至少打入決賽,甚至沖擊冠軍”的目標,一旦杯賽早早出局,幾乎等同于整個2026賽季提前結束;再有,戰至杯賽第4輪時,中超隊都是客場挑戰中甲/中乙/業余隊,外援出場受到很大限制。有些中超隊只被允許派3外援,有些隊伍甚至被迫上全華班,在這種情況下,國腳/U23國腳的作用就顯得尤為重要。
然而,U23國家隊和國家隊的集訓結束時間,分別定在6月16日和17日,無形中就給予很多U23國腳/國腳“極限趕場”。特別是那些成年國腳,大多只有1-2天時間備戰足協杯,顯然,他們根本就不具備在這一輪首發的客觀條件。于是很多中超國腳大戶,例如海港、泰山、國安乃至天津、西海岸,干脆直接安排國腳/U23國腳輪休,或者只派上個別一名國腳/U23國腳首發。這其中,天津和西海岸因對足協杯無欲無求,等同于提前為本周末聯賽輪換;而海港、泰山、國安人員儲備相對充沛,加上對手實力有限,即使大批國腳作壁上觀,也不足以傷筋動骨。至于成都蓉城,因對手上海澤天屬于業余隊,派上韋世豪、韓鵬飛等人出戰,實戰消耗程度較小,甚至就等同于一場內部訓練,而且,此役的開球時間也相對較晚(20日)。
但偏偏擁有6名國腳/U23國腳的浙江隊,卻要在第一比賽日亮相,而且還是做客西安“魔鬼主場”。無獨有偶,擁有毛偉杰、朱鵬宇的大連英博隊,幾乎同一時間客場挑戰杭州臨平吳越。結果這兩隊的比賽進程最為艱苦,最終,浙江隊在只起用王鈺棟、張璦暉兩名國腳首發的情況下,點球告負飲恨出局,而英博隊涉險過關。可站在浙江隊角度,在聯賽位列中游且躋身前二愈發困難之際,這樣一場失利所帶來的影響(尤其是對于俱樂部)則是空前巨大。但倘若把責任完全歸咎于國腳/U23國腳晚歸,似乎又有那么一點站不住腳,于是,也只能“啞巴吃黃連”有苦難言。
解決矛盾?取經印度!
實際上在這輪足協杯,國腳們的作用依舊顯著。比如河南隊和國安做客過關,王上源和林良銘都立下大功。但正如前文所介紹,并不是所有中超隊都有足夠資本彌補國腳/U23國腳晚歸的負面影響,而且對手成色也不一樣,比如浙江、國安面對的陜西聯合與廣州豹,本身就有一定實力,稍有懈怠就有可能折戟;相比之下,海港、成都遇到的中乙隊/業余隊,則允許他們采取一定的輪換。
但偏偏國家隊和U23國家隊也有集訓加練的需求,其實,這本不是一個可以調和的矛盾。在這個問題上,我們的近鄰做出了引人深思的表率。
本期FIFA比賽日前后(2026年6月),全亞洲47個成員協會中,共有39個協會組織了國家隊/代表隊集訓。這其中,包括9支世界杯球隊(日本、韓國、澳大利亞、烏茲別克斯坦、沙特、伊朗、伊拉克、卡塔爾、約旦),以及頗為另類的越南隊(因越南聯賽6月7日收官,越南隊6月15日展開長期集訓,直接備戰7月24日至8月26日舉行的東南亞錦標賽)。然而拋開上述10隊,悄然之間,中國男足則成為收隊時間最晚的隊伍——6月17日結束集訓;而從開練時間來看,中國隊又是僅次于中國香港隊最晚集中的球隊。顯然,在本期FIFA比賽日過程中,中國男足與大多數亞洲球隊處于不同頻、不同步的狀態!
而這直接導致的一個結果,就是當中國隊6月10日以后大連加練時,已經約不到熱身賽對手。因為在10日后,除了參加世界杯的9支球隊,其余亞洲隊伍均已鳴金收兵。
于是,這就會引發外界和俱樂部方面的廣泛質疑:既然國家隊無比賽可踢,那為何還要在非FIFA比賽日期間安排集訓?特別是還會影響各中超隊的足協杯備戰。其實回想2010年南非世界杯、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間,中國隊也曾經組織集訓,但無論是高家軍還是佩家軍,那時候的一個加練原則,就是必須約上比賽。但這一次,國足在大連的“補課”就等同于干練。相比之下,由安東尼奧執教的中國U23國家隊,則約上中國香港U23進行兩場熱身賽,而且比國家隊提前一天結束集訓,相對來講,也更加容易被各俱樂部接受。
其實站在國家隊的角度,完全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解決這個矛盾——放棄“延長集訓”,選擇“提前集訓”。在這方面,眾多亞洲諸強均提供了示范。
比如印度隊,5月22日比中國隊早9天集訓,結果在6月份FIFA比賽日,多出4場熱身賽的鍛煉(5月27日對陣牙買加、30日對陣津巴布韋、6月5日和9日兩度過招塔吉克斯坦隊)。無獨有偶,巴基斯坦隊和阿富汗隊也在6月分別比賽4場,而他們的集結時間,也比中國隊均提前好幾天。事實上,不只是這些中亞、南亞球隊,環顧整個亞洲,在5月29日前組織本期集訓的國家隊/代表隊就多達25支(中國隊5月31日集結)!顯而易見的是,處在這樣一個時段,多數亞洲球隊都選擇了“提前集訓”,而偏偏中國隊采取“延長集訓”。
倘若國足提前集訓,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可以嘗試多約比賽。比如中國隊5月26日開練,拋開世界杯9隊,以及約好的新加坡和泰國隊,此時,東南亞的印尼、緬甸、老撾、東帝汶;南亞的印度、巴基斯坦、馬爾代夫、孟加拉;中亞的塔吉克斯坦;西亞的黎巴嫩、巴林、也門和巴勒斯坦國家隊都已組織集訓,中國隊完全可以多約幾場球用于練兵。特別是印尼隊,一是屬于世預賽附加賽隊伍,實力成色不俗;二是中國隊若啟程前往新加坡,完全可以先赴雅加達提前適應南洋環境,并爭取在6月1日之前與印尼隊過招一場。其意義和價值,遠比6月10日以后在大連屯兵一周更加明顯。當然,倘若能在6月1日以前約上世界杯球隊熱身,之于國足,無疑是更大的利好。
中足聯的刻舟求劍
但是,即便國家隊有想法提前集訓,一個必須面對的現實也橫亙眼前,那就是5月29日至31日,還有一輪中超聯賽。
實際上,中國男足本期集訓的開練時間定在5月31日傍晚,就已經凸顯出國家隊內部的“備戰緊張”。畢竟在29日和30日,很多國腳還有比賽任務,正常情況來講,31日當天不應該再安排訓練。但讓教練組焦慮的是,亞洲杯大戰當前,國家隊倉促組建,而9月份亞運會還要抽走多名球員,訓練時間、熱身安排真的是不夠用啊!
但假設把5月30日/31日中超第15輪延期,一切反而迎刃而解。首先,國腳們在參加國家隊集訓前,可以多出1-2天的休息調整期,這一步是非常關鍵。其次,國家隊也可以嘗試提前集訓(例如26日/27日集中),甚至因此多約上1-2場熱身賽。再有,就是久爾杰維奇執教的U19國青隊,5月29日凌晨出征土倫杯賽,但恰好因為29日至31日還有一輪中超安排,鄧捷夫、楊展彭、賈偉偉、王庚睿、楊銘銳5人不得不延期單獨赴法會合,無形中也影響了國青隊備戰。由此可見,若將5月29日至31日第15輪中超延期,或干脆不在這3天安排聯賽,則是皆大歡喜,之于國家隊、U23國家隊和U19國青隊,乃至整個聯賽,或許是一件四方共贏的事情。畢竟在此之前,25天安排6輪聯賽,已經讓很多俱樂部和主教練叫苦不迭。
而且從中足聯的角度出發,延期第15輪聯賽也并非不可行。按照《競賽日歷》,中超聯賽在6月13日/14日、8月18日/19日、9月19日/20日還設有三個備賽日,完全可以靈活調配。但據稱因為考慮到聯賽完整性,以及嚴格遵守FIFA比賽日周期,中足聯起初決定在5月29日至31日安排第15輪聯賽。但從事實來看,此舉并不妥當,也不明智。既影響了幾支國字號備戰,也通過后續的連鎖反應,損害了一些俱樂部的利益。
但說到FIFA比賽日周期,一個不可忽視的現象,就是參加世界杯的亞洲9隊,都在6月1日前安排了熱身賽。當然像澳大利亞隊和伊朗隊,早早地就組織集訓,這也是基于備戰世界杯的特殊情況。但是,那些非世界杯球隊為何能夠提前集中?更為深層次的一個原因,就是中超聯賽與大多數亞洲聯賽的不同,即不跨年與跨年。
比如印度隊,能夠在5月22日集中,是得益于5月21日跨年聯賽收官;同理巴林聯賽是在5月15日落幕,巴林隊21日開練。還有印尼超,5月23日賽季結束,5月26日,赫德曼便組織印尼隊集結。其實不僅是在亞洲,哪怕很多歐洲跨年聯賽,也都沒有卡在5月31日FIFA比賽日紅線而收官。例如英超、荷甲都是5月24日落幕;德甲聯賽5月16日結束,英冠甚至更早,5月2日就已鳴金收兵。
顯而易見的是,當各大洲球隊把熱身安排,很自然地提前至5月25日至6月9日時,中國足球還在恪守“6月1日至9日”的死板方案。顯然,這與全亞洲乃至全世界的安排,都是不同頻、不同步。而本質上的原因,毫無疑問就是中超在沒有跨年的情況下,涉及到全年賽歷的安排,沒有借鑒全世界各國聯賽安排,也缺少國際前沿化的思路,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。但即便同屬于非跨年聯賽,看一看塔吉克斯坦、吉爾吉斯斯坦,分別是在5月24日/28日暫停聯賽,25日/28日組織其國家隊開練,其做法與中國隊“延長集訓”背道而馳。
但恰恰基于這種缺少國際前沿化的思維,導致第15輪聯賽安排不合理、不實際、國家隊遭了殃,延長一周集訓無球可踢;國青隊征戰土倫杯也受到影響,而俱樂部也犯了難,連鎖反應之下,造成浙江隊杯賽出局的悲劇。但對于一家職業隊來講,這種慘痛又是難以彌補,畢竟等同于一條戰線的崩塌,甚至一個賽季最重要目標的落空。


















